在數位內容興起的時代,一家只有五人的小型出版社努力讓歷史教育脫離教科書式的長篇大論與難讀的年表,將它們化身為動人的故事以及賞心悅目的插畫,每一件作品都像是邀請讀者對生活進行的一場深層冥想,開啟對日常經驗的覺察與反思。
本文將透過蔚藍文化出版社的編輯林韋聿,了解人權繪本《發現》的編輯故事,以及蔚藍文化如何透過出版的創意與巧思,在歷史書出版中找到自己的路。

沒有主詞的歷史:《發現》繪本的獨特視角
《發現》是國家人權博物館人權繪本教育工作坊第三屆的首獎作品,以寫實風格呈現白色恐怖時期的氛圍。蔚藍文化在這次的出版計劃中承接了博物館的標案,協助作者、館方將原來工作坊的成品小書,轉化為跟大眾見面的出版作品。
「仔細看會發現,這本書裡面其實是出現『你、我、他』之類的沒有主詞的」,通常繪本會使用這類的主詞增加互動與代入感而《發現》卻避開使用,林韋聿解釋「剛開始委員有些顧慮,但在編輯會議上我們說服了(委員),把這些定調成這本書的特色。我覺得這也呼應了這段歷史,每一個人都可能會被帶入,成為書中的人物。」
書中一幅黑影緊跟著主角的畫面特別令林韋聿印象深刻:「那個畫面完美地把『心中有個小警總』畫出來了。你在做很多事情的時候,心中都會想,自己有沒有逾越的那條線?」這條隱形的界線象徵著威權時代人們的自我審查。
韋聿也表示作者陳威諺並非參考特定一個人的經歷,而是整合了多位受難前輩的傳記、回憶錄和口述歷史,創造出一個共同的歷史經驗,細節處處可見,如最後一頁的日曆顯示5月19日——陳誠宣布戒嚴的日子,更增添了歷史的真實感。

從地方記憶到全民共鳴:蔚藍文化的出版策略
蔚藍文化專注於臺灣歷史與文化的出版,這個方向受到早期出版的《島嶼浮世繪》影響。林韋聿表示:「那本書奠定了我們對於歷史普及教育的嘗試。」作為歷史系畢業生,這也是他加入出版社的主要原因。出版社的自我定位是「做一個學術和大眾之間的橋樑」。林韋聿說:「我們不做純學術,我們的設定讀者是對歷史有興趣,但還沒到學術程度的讀者。」
在眾多作品中,《華美的跫音》特別能體現這種策略。這本與臺中市政府合作的書籍探討美軍對臺中的影響,選擇從日常生活以及對於街區生活的影響切入:「我們選擇大家會有共鳴的元素,像劉麵包、美僑新村、模範村這些。」蔚藍文化決定在台中當地辦法新書發表會,當天有許多有深切生活經驗的在地民眾前來交流分享,反應相當熱烈。「我覺得或許可以說,我們有走進一般民眾的生活記憶當中。」

超越預期的臺文繪本:《神奇漢藥房》
另一個臺文繪本《神奇漢藥房》,初期被團隊內部認為是小眾題材,但市場反應超出預期。「本來以為是一個相對小眾的議題,但發現市場效果比預期的還好,」林韋聿分析其成功原因,「可能因為主題是中藥行,觸及許多人童年記憶,像轉骨、補湯、氣味等,這都是有共鳴的議題。」
這些蔚藍文化的作品嘗試,也說明了即使是看似小眾的內容,只要能找到與讀者生活經驗的連結點,依然有能獲得市場認可的機會。

擁有穿越時間的影響力:秦檜真的是歷史罪人?
林韋聿認為歷史不僅是過去的記錄,更是形塑現代人思考方式的重要力量。「每個人在學習歷史的時候,他們接觸到什麼樣的歷史,或多或少都會對特定事物留下印象,」他解釋道,「你學到什麼樣的東西會影響到你怎麼去觀看。這些事情都是有連續性的,只是不一定每個人都能夠體察。」
這種歷史影響力在日常生活中可能不易察覺,但在關鍵時刻會浮現出來。林韋聿分享了他在《故事》平台寫的一篇關於岳飛的文章:「這件事情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樣。以前會覺得秦檜很奸詐,怎麼這樣對岳飛?後來想想,這其實是關於國家政權的問題。」這種歷史重新詮釋的過程,挑戰了許多人長期以來接受的觀念。
他也提到最近在書展上聽到一位老師聲稱「漢奸很多,但留下名字的比較少像是秦檜,其他留下名字的都是忠誠志士。」林韋聿評論道:「我就覺得我們到現在還在討論這件事情,很多人還是被過去的觀念所桎梏,這也是我們想要去分享歷史的原因之一。」

歷史與人權的當代寓言:進擊的巨人中所渴望的「自由」
當被問到如何向十歲孩子解釋人權時,林韋聿的回答直指核心:「我可能會聚焦在自由,因為這對他來說最直觀。我會告訴他每個人都有權利做想做或不想做的事情,這就是自由。」
訪談末尾,我們也談到《進擊的巨人》如何詮釋歷史與自由的關係,歷史的重量所造就的災難性結局為觀眾帶來的反思與震撼,是如此深刻與觸動人心。
或許蔚藍文化的作品不像《進擊的巨人》如此的「重口味」,但蔚藍文化的每一個作品都是歷史與現代生活經驗,讓讀者明白「歷史不只是繁複的文獻,也是我們共同走過的記憶」,這樣的切入點正是蔚藍文化努力推廣的歷史教育目標——不只是記住過去,而是鋪墊一條連結過去、現在與未來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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