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 11月,世界棒球 12 強賽(WBSC Premier 12)由台灣奪冠,全民歡騰。棒球組織「球芽基金」在 24 小時內迅速獲得破百萬捐款,也在熱潮大量被球迷認識、轉發,但這其實已是組織運作的第十一年。
台灣的棒球運動組織多為競技、經紀、資源整合類,相較之下,球芽是個獨特的存在,是個「披著運動外衣」,實則提倡多元教育的組織。
一、成立契機:來自於台灣棒球最黑暗的時刻
「我覺得,球員小時候最重要的不是球技。」這句話,出自球芽理事長蕭莉綾的口中。定義了球芽與其他棒球組織的不同之處。大家所熟知的「球芽基金」,其實全名是「台灣球芽棒球發展協會」,在 2013 年由時任職棒球員周思齊創立。球芽長期專注基層棒球教育,做閱讀推廣,發獎學金不看球賽表現,助小球員赴日留學。更在花蓮等地進行台灣棒球史傳承等工作。這一切起心動念,或許與周思齊的棒球生涯息息相關。
「如果有一天,你們跟我們的小兄弟們在牌桌上相遇,請你幫我跟他們說:『我們一起回家去練球,好不好?』」
2024 年 9 月,周思齊在大巨蛋裡被四萬名球迷圍繞,五月天演唱助陣下,發表自己的引退感言。這位斜槓球星除了打球、做基層教育,還寫棒球書、服務球員工會,唸研究所做台灣棒球史,展現對棒球的深厚熱情,被認為是台灣最有社會影響力的球員。然而,回望他 20 年前的球涯起點,卻是台灣職棒的黑暗時期。
周思齊曾在自傳和訪問提過,自己初入球壇就遭逢動盪。球隊解散轉換、黑道把持球隊「一邊是錢,一邊是槍」的威脅。從小蒐集偶像球星剪報、一路打棒球長大的花蓮男孩,感到心灰意冷,打算另謀出路,差點就此離開心愛的球場。
這些風風雨雨讓周思齊深思,唯有從小培養球員「打球賺錢」之外的價值觀,才有可能徹底改變棒球的生態,以及基層棒球選手們的生涯。

二、理念:贏,不該是基層棒球的重點
關心台灣基層棒球發展的球迷常常在問「為何台灣少棒的表現優於成棒?」對此,球芽認為,這跟台灣整體棒球環境太重視「輸贏」多少有關。球迷看得是在國際的競技排名,政府相關獎勵補助以「賽事得名」、「積分」為評選標準。
從小開始,台灣各個基層球隊為了贏球、成為代表隊,使出「渾身解術」。例如,2014 年謝國城盃,贏得比賽的球隊將可以代表台灣參加威廉波特世界少棒賽。結果出爐後,發現前 4 名的球隊就有 3 支違規,這背後是為了勝利,四處「挖角」球員的文化。
蕭莉綾理事長表示,有很多基層球隊的教練,也因為這樣的競爭文化有贏球決定教練去留的壓力,在應該要培養青少年心理素質、品格教育的時期,為了全力求勝而忽略了其他面向的教育。
2025 年 2 月, 知名媒體報導者製作「獨家披露體育班的5C成績單」系列專題提出深刻觀察。我國的體育班教學,從小便彷彿以「準選手之姿」培訓每位學子:著重大量訓練和出賽,要早早在運動比賽嶄露頭角。然而,這犧牲的,是體育班學生的受教權,10多歲的他們,基礎課業時數低於同齡普通班學生,甚至有人到高中還不會背26個英文單字,孩子除了練球,失去其他學習和探索空間。
從小在這樣的訓練下長大,如果沒成為選手,沒被選秀選進職棒球隊,一身功夫,何去何從?
品格教育
當然,培養青少年球員發展的責任,不應該全落在教練身上。理事長蕭莉綾走訪第一線觀察到,部分小球員住家環境偏遠,國小就住校。正值品格養成階段的他們,家長不在場,教養責任變得由教練一肩獨扛。另外,有些經濟弱勢家庭,仍對小孩懷抱「打贏球賽,進職棒改善家境」的期望。孩子若將「打球等於賺錢」的簡化觀念深植心中,未來是否容易受到利誘?
因此,球芽在球員的品格教育以及當選手之外的發展,下足了苦工。

三、行動:棒球選手之外的世界,如此寬廣
在現有制度下,球芽關心小球員的教育,走的不是課輔服務,竟是從買漫畫和職棒雜誌開始?原來,為了培養學生的閱讀興趣,他們在花蓮、台東、新竹、台中30幾所學校成立「閱讀教室」,在校園走廊上設書架,擺放孩子們主動想讀的書籍、出版刊物。也有故事媽媽講座。此外,邀請運動攝影師、運動心理學,球壇體壇各域職人的分享,讓學生探索喜歡棒球的多元發展可能。
旅日:被支持的孩子,長大不一定得繼續打球
在學業上的支持,球芽不以棒球成績作為發放獎學金的標準,而是綜合學業成績和品行表現,設立小學、國中學生的獎學金。此外,更數次協助小球員赴日求學。我們好奇起小球員旅日現況,理事長卻直言,自己不公開留學孩子的個案。因為遇過球迷網路肉搜小球員,長期追蹤孩子們的棒球戰績,以此議論小球員留學的選擇。
其實,球芽並不覺得被支持的孩子,長大就得繼續打棒球。蕭理事長就舉例:有兩個留日學生的志向不是成為職業球員,一個想成為翻譯,另一個想當上台日兩地的正式教師。面對生涯抉擇階段的孩子,理事長會告訴他們,人生的可能很多,進球隊並非唯一的路。「就算選秀沒選上,你擁有的選擇,可能比馬傑森還多。」

四、未來:台灣棒球文化的保存與挖掘
近期的台灣體壇發展,已經可以看見改變發生。
理事長認為,現在網路普及,助長國內外體壇的發展、觀念等資訊流通更普及。而社會觀念轉變,大眾不再持續追趕與情感綁架「台灣之光」,可以接受台灣出身體育明星,採個人主義發展,不一定要以為國效力為最優先,也不再只是「贏球就是國球」,越來越多的球迷開始關注體育制度的改革、教練與球蒐的資源投入。
然而,在棒球文化的保存以及挖掘,理事長認為台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球芽心中的棒球國球
「大家覺得運動的人做運動,文化的人做文化 。」但喜愛棒球文史的周思齊,和球芽持續踏出新的步伐,持續打破這種刻板印象。走進花蓮,球芽已舉行多場在地棒球歷史的展覽,尤其以百年前東部傳奇棒球隊「能高團」的史實再現最為關鍵。想到日治時期的棒球隊,大家都會想到嘉農棒球隊 (KANO) 的傳奇,然而在這之前能高團(NOKO)已在日本為台灣棒球打響名號,且孕育了第一位打日本職棒的台灣人羅道厚。球芽相信棒球文化不只是看向未來,同時也應該要目光投注在那些我們遺忘、忽視的重要歷史,逐步建構出屬於台灣人的棒球記憶。
另一頭,周思齊走向北海道,在今年開啟了「青木植樹計畫」,在北海道種下一片青木森林作為未來的木材,製作球棒給未來的棒球孩子。同時,他們也積極參考日本將棒球結合觀光的策略與企劃,想效仿日本的棒球聖地巡禮,做台灣自己的棒球博物館。
台灣將棒球視作國球,是因為「贏球」帶來矚目。然而球芽更期待有朝一日,人們可以從競技面、運動面、產業面、文史面、教育面等多元角度,去參與棒球。當棒球成為全民文化,這才是他們理想的「台灣國球」。
文/魏韻恩
編輯/鄭伃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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